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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官方说法,昨晚熄灯以后,校保卫处例行巡逻时,在操场草坪上抓到了这对高三年级的小鸳鸯。事发以后,不论谁问,顾维平抬起眼睛就是一句冷冷的反问,“他们看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就在做什么。”这句话顶得人实在有给他一点教训的冲动,校方对这种事处理向来是宁杀勿纵,但当两个当事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时,处理起来自然又不能讲普通规矩了。而且事实上,保卫干部在发现他们两个的时候,他们也只是并排坐在草地上看星星,画面虽然唯美暧昧,但两个人确实连手都没有牵在一起。两个班主任一听说宝贝学生可能会受处分,首先就不干了,嚷嚷着没有证据,凭什么处分学生?但是如果轻易放过,以后拿什么来对付下效者?此风绝不可涨。故而校方也在头痛。
林桐芝静静地听着,没有什么表情。然后突然间,她觉得胸口左侧肋骨下的某个点上好象有一点针扎似的痛,然后痛觉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扩大,以那个点为中心扩散到了四肢百骸,全身力气突然被抽尽。
她知道自己是配不上他的,一直都知道。她知道自己只是暗恋,她以为暗恋不过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哭,看着他笑,看着他的快乐忧伤……然后留给自己淡淡的惆怅。而且她已经经历过听说了他有心上人的打击了,她以为自己再有关于他的情绪也不过就是听到这个消息霎间的失落,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好这个度。原来终究还是骗了自己啊,原来就算是暗恋,也会有强烈到不应属于旁观者的嫉妒、心痛以及,……伤悲。
第 15 章
这件事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,好学生做了坏事,反而使他们两个人在学生中的声望涨得更高了。不过,对于高三的学子们来说,这一桩桃色新闻确也只是疲惫之余调节气氛的一段花絮罢了。风花雪月离大家的距离那么远,近在咫尺咄咄逼人的,只有学业。林桐芝差的还很远,要补的东西还很多,学海无涯,她埋头在书本、笔记、参考书之间挥洒汗水,不动声色却又顺理成章地与顾维平等人疏远。实在遇上了不懂的问题,她也学会了留到老师课间辅导时一起发问。既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,起码我能控制和你之间的距离。
终于在一个课间,刘星坐到她前面的位子上反转身体趴在她的课桌上,然后以一种那个年龄的孩子经常有的,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和世故的口气,轻声叹了一句,“你不要这个样子……”
林桐芝从这声音里听出了同情与怜悯,她猛地抬起头,惊惶地想在他的表情里搜索些什么,然后他的脸上却仍然是一副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,“你再这样子读下去,将来读个清华北大的女博士,可是会嫁不出去的哦。”林桐芝一颗已经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回到了腹腔,她扁了扁嘴,没好气地挥手赶人,“要读清华北大的是你还是我啊?去去去,我还有好几道题没想出来呢,你再打扰我,我会翻脸的啊。”
刘星哪里有这么容易被赶走,他笑了向某个方向挑了挑大拇指,“喏,小顾说,这个礼拜天考完月考请我们吃饭看录相,叫我来通知你一声。”林桐芝有些奇怪又有些警惕,问,“他为什么要请客啊?”刘星吐吐舌头,“管他呢,就我们四个人,放心,他不是过生日,敲不到你的。”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,又向她眨了眨眼睛低声说了一句,“咱们就去听他讲讲那件桃色新闻的真实经过也行啊,对不?”
已经进入冬天了,南方的冬天是最难过的,冷、湿、阴,林桐芝最烦的就是冬天下雨,要死不咽气地可以接连下足一个礼拜。星期天早上考试的时候,天空中开始飘雨,到了下午,雨淅淅沥沥就一直没有停过。她已经有很久很久的时间没有直面顾维平了,可是当她和李玉喜走到约好的排档,一眼看到顾维平时,她的心情顿时也如外头的雨一般,淅淅沥沥的没有消停过。
李玉喜抖了抖衣服上沾的雨水,一边落座一边取笑,“真是难得,铁公鸡拔毛,是不是人走桃花运的时候就格外大方些?”
顾维平翻了白眼,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,在自己人面前,实在摆不起酷来。也只有想法子转移话题,“外头冷吧?快坐下来喝点热水。”他殷勤地倒了两杯茶送到她们手里。
正在此时,刘星也进来了,坐下来的第一句就是,“说真的,小顾你怎么没带那‘四大美人’过来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。”
顾维平也只有苦笑了摇头,损友,误交损友且尽是些损友。只有林桐芝端着茶杯,一直在嘴边小口小口地抿热水,微笑地看着他的窘态不语,一双眼睛清清澈澈的,让他瞬间静下心来。他突然发现,她身上没有那种少年人惯有的浮燥,而且有一种能叫他安心的力量。
热腾腾的饭菜都搬上了桌子,至于吃饭时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前些时日震惊全校的那桩风流韵事了,顾维平这一向天天被这事缠着,却又被传得没一句实话,面对损友,终于有了开口倾诉的地方,“以前刚有‘四大美人’的说法的时候,我就是说了一句‘四大美人到底什么样子的,我还没见过呢。’大家就开始传我和李丹心早就怎么怎么了,其实根本就是没影的事。我又不是聋子,那话传到我耳朵里,不去认识一下她,岂不是真的白担了个骂名么?以前不过是顺口聊几句罢了,运动会那天,我去领运动员饮料,她在那里发饮料,看着挺顺眼的,后来又约了她晚上出来聊聊天,就这么多,我如果说了半句谎话都不是人。”
女孩子对于八卦的兴趣自然更重一点,李玉喜目不转惊听完这段话,忙忙追问,“那你事实上的感觉又是如何呢?”
顾维平伸手挠挠后,神情里有几分困惑又有几分兴奋,“我真的不知道,她人蛮有味道的,不过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,我怎么觉得林桐芝比她长得还好看一点?只是林桐芝缺了一种味道……”
啤酒鸭在燃烧的干锅里煮得发出轻微的噼叭声,就如此刻林桐芝的心情。她当然知道自己比那群天之娇女们少了什么,自信,一种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使人容光焕发面目一新的东西,也正是因为有了自信,那些女孩子们举手投足间婀娜多姿,顾盼生辉。可是自信要怎么样才能养成?武侠小说里常用的一句话是绝对的自信来源于绝对的实力,她林桐芝有什么实力?拼了老命才堪堪维持住的中游成绩?还是遇事时的手足无措机变全无?就连她从小就听父母灌输做人应该勤劳、善良、谦逊、容忍等等传统的美德都已经隐隐成为受批判鄙视的对象,日趋浮华的社会,结果取代了手段成为横量对错的标志,那么林桐芝还有什么可以凭以自信的?对了,她还有不逊他人的容貌,只是容貌却还是父母给的,算不上自己的真本事。何况在一个重点中学里,徒有其表只能是让大家的嘲讽多了一项内容。她并没有跳出来面红耳赤地分辩“我从来没有想比上李丹心”之类的,只是低着头听顾维平接下来的宏论,“其实吧,我老觉得双儿应该就是你这样的才对。”
林桐芝怔了一下,双儿她是知道的,《鹿鼎记》里的双儿是同龄男生们最喜欢的金庸笔下女主角,这个性格并没有什么特色连姓都没有的女孩子,在男生心中的地位却比王黄木赵周都要高,甚至有男生说这是他们日后娶妻的参照。也正是因为男生们的推崇,在女孩子当中,这个人物也很有名气。林桐芝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高的一个评价,一双筷子伸在半空中,半天不曾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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